一个游子如果能在异乡遇到一位关心自己的人,那绝对是人生一大幸事,绝不亚于洞房花烛,金榜题名。我就碰到了这样的一个人——祁老师。
祁老师是一位老教师了,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其中有两位同事还是祁老师的学生,虽然他们也贵为人师,但在祁老师面前还都是祁老师、祁老师地叫着,并不直呼其名。像我这样工作没几年的,在他面前也就顶多是个小学生罢了。祁老师虽然有五十多了,但是看上去却像是四十几岁的样子,很是年轻。个子瘦高,像笔直的白杨树,精气神贯注全身。走起路来虽不能虎虎生风,却也是矫健舒展,很有韩国大叔的味道。一头乌黑耀眼的亮发让小青年们见了妒意顿生。眼睛是温婉的,能传情,再配上两道浓浓的新月弯眉,真的能勾人魂魄。在同事们中间,他绝对是帅哥级别的。我私下里猜测,年轻的时候,祁老师肯定欠下了不少风流债吧!
他性格很好,来这儿几年了,还没见过他发过脾气。每天进来都见他脸上挂满了笑容,像是秋天熟透了的红苹果。他的心是清亮的,照得他的脸也是红光满面。同事们有个什么事忙不过来,他多半会过来搭把手,帮个忙,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辞轻待。
因为我和祁老师是同桌,所以他对我也是特别的照顾。记得那是去年的腊八节,自己一直就住在学校,所以腊八粥是肯定吃不上的,要吃的话也得自己去买材料,亲自做。再加上自己就一个人住,锅灶也没有,所以每年的腊八粥就都免了。那天早上,上完早自习,家里来电话了,是母亲打来的。说是今天是腊八节,一个人到饭店里吃上点好的,别亏待了自己。腊八粥家里给你留着呢,等你过星期回来吃。说话时,母亲的声音有些潮湿。其实我吃不上腊八粥,她是知道的。每次过完腊八节,赶下次回家的时候,她都会把腊八粥从冰箱里拿出来,在锅上一蒸便可以吃了,那味道并不比刚做出来的差多少。我说“哦,谢谢妈妈”。挂了电话,我的心里酸酸的,但更多的是感动,儿行千里母担忧。
洗漱之后,随便吃了一口,伴着有些凄凉的心情上了办公室。刚一进门,便看见我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饭盒。饭盒是圆柱形的,空间很大,如果装满饭,俩人也吃不完。上面是一个提的把手,很宽、很滑,像汽车的门把手,提起来很舒服。我知道这是祁老师的。因为他儿子之前在这儿上学,他每天都是拿着这个饭盒给儿子送饭,所以我对这个饭盒映象很深。我正准备把饭盒放回去的时候,祁老师说:“你找上一双筷子,赶紧吃吧,里面是腊八粥”。他声音不大,语气缓和,但却是不容置辩的。若是不赶快吃,他可要生气了。听说这是腊八粥,我的心里一下子溢上了一股暖流。竟然有人给我专门送腊八粥,我真的不敢相信。一个身居他乡之人,受惯了的便是冷言冷语,无视漠视,那是作为一个正常的有感情的人最不能接受,也最痛苦的事情,但又是必须接受的现实。现在突然有一个人给了我一份腊八粥,而我们的关系仅仅是同事。我有些激动,浑身的血液有些发热,像是身体里有一炉火,正在腾腾地燃烧。
我推脱了一番,但早已被他利索的挡了回来。他的意思是,我不吃不行,不吃就不足以回报他对我的这份惦记之情了。我轻轻地揭开盖子,顺着盖子的拔起,一团热气也跟着带了出来,仿佛里面是一个被大火烧旺了的小蒸笼,热气和外面的冷空气一接触,化成了一团乳白的气体,像云,像雾,又像纱。从这热气里我能判断出,这是刚出锅的,估计祁老师也没吃几口就给我送过来了。顺着热气往里看,一团深红,像玫瑰的颜色,在氤氲的热气的遮挡下,显出了一份朦胧之美,像是在雾中开放的一大簇玫瑰。还没等我低头,那热气便肆无忌惮地钻到了我的鼻腔口腔,一股浓郁的甜香的味道一路冲撞着翻滚着进入了肺里,胃里,心里。我的凄凉的心情也被这股热气冲到了天的边沿。
“你也一块吃吧,祁老师”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快吃你的吧,我在家里早就吃了,这是专门给你拿的,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肯定是猜到了我不好意思,所以再次给我吃了颗定心丸。这么大冷天的,一个人骑着摩托在满是积雪的路上给我特意送来这么一份节日的大餐,如果我再推辞的话,就有些不懂道理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搁在嘴里,很甜很香很诱人。祁老师说,他怕不甜,专门又在我的这一份里和了不少白糖。粥软软的糯糯的,那软度和黄糕差不多,但又不像黄糕,黄糕粘牙,而这个不粘牙。刚开始只觉得甜,慢慢咀嚼那甜好像分好多种,有浓郁的,清淡的,优雅的,热情的。糯米吃起来就是浓郁的甜,像吃了一块纯正的德芙巧克力,而红豆的甜则是清淡的,有些散,但是回味远,似喝了一口普洱老茶,那味道能穿透血液,肌肤,渗透到你的全身。就在我正品味的当口,那甜香的一团像一颗重型炮弹嗖地一下顺着食管便窜到了我的胃里,爆炸开来。
“呀,真好吃”,我忍不住说到。“好吃你就多吃点”,祁老师正坐在一旁欣赏我的吃相。我吃的有些着急,像一位等待着误了点的火车的乘客。吃相也不雅,就那么一筷子一筷子地不停地往嘴里送,好像是工厂里的流水线,咽东西的时候还能听到轻微的声响。每一筷子都是美味的一团,山珍海味也抵不过它的一半。我像是一个居住在南方多年的东北人,无意中在某一家饭店吃到了家乡的野鸡炖蘑菇。不到半根烟的工夫,那一饭盒腊八粥,早已被我消灭干净。我的肚子也微微凸起,仿佛上面扣了一口圆形的铁锅。祁老师说里面加了不少东西,有薏米,红小豆,燕麦,莲子,糯米等等,总共有十多种。那饭真的好吃,不单是味道好,更主要的是里面掺进了一份善意的关怀。香甜的美食再配上浓浓的情谊,吃的我身心舒畅,怡然自乐。
那天的天气很冷,前两天下完的雪,全部积了下来,一点都没化。但我的心却是暖的,热乎的,而这份暖意正是祁老师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