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精品——《暖意》

他是位50多岁的老头，蓬头垢面，佝偻着腰，脸上又多又深的皱纹刻画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年轮，穿一身不大合体的工作服。我是一名三中老师，每天衣着光鲜梳洗干净地开着车，重复着冗繁而单调的工作。我们来自不同的天地，只因偶然的机缘，让彼此的生命从此有交集。

那是去年国庆节，我开车去学校值班，只听“当”一声撞到一位扫街老人的扫帚把。我赶忙停车，正要开口道歉，他反而慌张地说：“都怨我，都怨我不注意，碰坏车了吗？”他倒好像深表歉意，额上渗满细密的汗珠。“只要人没伤着，车无所谓。”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后来我们随意聊了几句后，我才知道他做清洁工已有些年了，最近由于创卫刚调到我们和尚峰街区负责卫生。

也许是不寻常的相遇，每当我开车出门，总能看到他挥舞着显眼的大扫把，一下一下地扫着金黄的落叶，映衬着他那瘦弱的身影，显得执著而清寂。我把车内的一些旧书本给了他，说：“这些书在车上挺碍事，给你吧，还可以换些零钱。”他感激的连声道谢。那以后，我经常把一些废书本送给他，他见到我的车总是主动打招呼。

时间久了，我渐渐知道了他的一些事：老伴去世多年，有个久病的儿子，可谓命运悲摧，令人慨叹。后来有几次，我整理儿子穿不着的衣服，拿去递给他的小孙女，老人每次都既欢喜又过意不去，连声说道：“谢谢，真的是谢谢你了。”

       有一天，我值夜班，我正开车去学校。车灯又照见那熟悉的身影，与往日不同的是不是弯腰扫街，而是站在风里眺望，老远伸出一只手招呼着我。他对我车的熟悉如同我对他身影的熟悉。我忙停车，他赶紧追上来说：“我今天从村里给你背来半袋莜面，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你了，你对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给你点啥好，这是自家种的，自家磨的，吃个稀罕........”

    那一刹那，我感动莫名。他没读过几年书，“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道理他说不上来，但他记得别人对他的好，并把它当作一种感恩。

    这甚至让我感到有些赧颜。甚至有些难为情。我给他的是“废物”，而他给我的是劳动的“结晶”我接过那半袋莜面就如同抱着一颗沉甸甸的心。

    后来，这种情景在我们之间不断出现。他从村里带来的“礼品”中，有带泥土和露水的苦菜、韭菜、西红柿、西葫芦、黄瓜、胡萝卜、香瓜、西瓜等。为了不拂他的好意，同时我也用别的方式悄悄还之以礼。

 有时他在清扫街面时，大概连车的声音他都能听出来了，早早地停下手中的活，朝我热情的笑着。有时我也会停车主动上前搭几句话。闲聊中，他得知我是老师，话语中更多了几分敬重，脸上更多了几分敬佩。

    又隔了几天，他在路上等我，拿了五个冒着热气的玉米。我谢过他后正要离去。老人关切地说；“小伙子，当老师费脑子，你看上去瘦了，记得多吃点饭啊，有个好身体才行呀!”我点点头，认真地说，“好，我记住了。”

  就在我离开的那一刻，只觉得心潮起伏，思绪迭起。在这个小城市里，默默无闻，如今我已近不惑之年，只有他仍呼我小伙子。留意我们的胖瘦，我知道他真心疼我。

  那天下班路过那条街，只见老人坐在大树下，怀里抱着孙子哄他睡觉，一边拍一边抬头轻轻地哼唱。阳光透过树梢撒落一地斑斓。爷孙俩那么安然惬意，那么舒坦满足。我缓缓地从他面前驶过，两人会意地一笑。恍然间，觉得两人的心彼此如此愉悦，车窗外好似一幅充满暖意的画面，多么希望时间定格在这温馨一刻。